这个世界上有“她”没我，有我没“她”这没有什么好商量的。但是“她”是谁，这就不好说。真正的敌人没有面之前，谁都有可能成为敌人。母亲的心里就越不踏实了。母亲惟一能的就是让儿在周末回家，看一看，再嗅一嗅。再隐秘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蛛丝迹的。然而耿东亮的上就是没有。他总是说：“在老师家了。”别的就不肯再半解释了。亮亮回家总是在十二十至十半，再早一两个小时，他这个周末当然是清白的，再晚上一两个小时，母亲的也好盘问盘问。亮亮就是选择那么一个时间，似是而非，似非而是，这就让人难以省心，问不，又放心不下。

耿东亮听母亲的话，童年时代就这样了。童年时代的耿东亮称得上如似玉，像一个文静而又净的小闺女。母亲把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二儿上。母亲给他留了个童，他的发又，又细，又柔顺，摸在手上是那听话而又乖巧的样。母亲在亮亮的上永无止境地费她的心思。扎一只小辫，再上一只小小的蝴蝶。亮亮上的小辫是经常变化的，有时候扎

“亮亮，太晚了骑车不安全的，下星期早回家，啊！”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样宁静。他在倾听自己的磁带的时候有时会毫无预兆地激动起来。他一激动就更像父亲了，有些语无次。他把录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，歪着脑袋，目光里全是追忆似年华。“你听孩，”炳璋眯了睛微笑着说“你听孩，你的中音的表现多么像我，柔，抒情，你听…”炳璋脆闭上了睛，张开嘴，嘴里却没有声音。但他的型与录音机里的歌声是吻合的，就仿佛这一刻他又回到莫斯科了，正在表演自己的声音。炳璋打起了手势，脸上的皱纹如痴如醉。在磁带里的歌声爬向“HighC”的时候，炳璋张开了双臂，在自己的想象里拥抱自己的想像…歌声远去了，停止了，但是炳璋静然不动，手指跷在那儿，仿佛余音正在缭绕，正在以一接近于翅膀的方式颤动它的小羽。炳璋睁开，双手拥住了耿东亮的双肩。他的目光在这个瞬间如此明亮。他盯着他。“你就是我，孩，”炳璋大声说“相信我，孩，你就是我，我就是你的昨天，你就是我的今天。跟着我，你就是我。我一定把你造就成我。”炳璋满脸通红。但他在克制。他的激动使他既像一个父亲同时又像一个孩。耿东亮十分被动地被这位父亲拥住了双肩，有些无措。无限茫然的神情爬上了他的面颊。他想起了母亲。炳璋炽而又专制的关使他越来越像他的母亲了。炳璋说：“你不开心？你不为此而振奋？”耿东亮堆上笑，说：“我当然兴。”

耿东亮到自己不是有了一位父亲，而是又多了一位母亲了。

星期六的晚上炳璋都要把耿东亮留下来。依照炳璋的看法，星期六的晚上是年轻人的真空地带，许多不可收拾的事情总是在星期六的晚上萌发，并在星期六的晚上得以发展的。炳璋对耿东亮的星期六分外小心，他必须收住他，不能让耿东亮在星期六的晚上产生如鱼得的好觉。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太如鱼得了总不会长什么好果来。炳璋一到周末就会把耿东亮叫到自己的家里，坐到九五十分。依照炳璋给耿东亮制定的作息时间表，耿东亮在晚上十时必须就寝的，到了九五十分，耿东亮就会站起，打过招呼，走人。炳璋在分手的时候总要关照，十钟一定要上床。炳璋的至理名言是，好的歌唱家一定有一个好的生活规律与好的作息时间。

但是，耿东亮下了楼不是往宿舍区去。他骑上自行车，立即要的事情是尽可能快地赶回家。耿东亮必须在星期六的晚上赶到家，母亲这么关照的。一到星期六的晚上母亲便会坐在家里等她的儿，儿不回来母亲是不会上床的。她守着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，儿不回来她甚至可以坐到天亮。儿到了恋的年纪了，又这么帅，被哪个小狐狸迷住了心窍也是说不定的。男人的一生只会有一个女，亮亮要是上了女朋友，她母亲的肯定就要束之阁了。这是肯定的。母亲不能允许儿在星期六的晚上在外来，这个门槛得把住。儿女的都是自行车上的车，有事没事都会在地上蹿，刹车的把手攥在母亲的手里，就好了。母亲不能答应亮亮被哪一个狐狸迷住心窍，母亲一千个不答应，一万个不答应。谁要是敢冲了亮亮下迷魂药，她就不可能是什么好货，一定得扯住她的大把她撕成两！一喂狗，一喂猫。

耿东亮知是拒绝不掉的。母亲所要求的必然是儿要的。“当药吃”还能有什么吃不下去？

耿东亮如是说。这句话听上去解释的途径可就宽了。唉，孩越大你就越听不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。母与都知对方的心思，有时候心心相印反而隔得越远了。

耿东亮在十半钟回到家，第一件事情便是吃。吃下这两个母亲才会让儿上床睡觉的。母亲的理论很简单，天天在学校里唱，哪有不耗“元气”的？耗了就得补。儿说吃不下。吃不下也得吃。“妈陪着你，当药吃。”